郑戈:若让美国成功“拥有”格陵兰岛,将引发灾难性连锁反应
郑戈:若让美国成功“拥有”格陵兰岛,将引发灾难性连锁反应
  • 2026-04-17 17:54:56
    来源:晨参暮省网

    郑戈:若让美国成功“拥有”格陵兰岛,将引发灾难性连锁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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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郑戈】

    2019年,特朗普公开宣称“购买”格陵兰岛,引发全球哗然。最近,这个议题被特朗普再次以更加强势的口吻提起,并成为美国在掳走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之后着手推进的重要事务。丹麦与格陵兰当局斥之为“荒谬”,国际舆论多将其视为政治闹剧。然而,这一看似离奇的事件绝非偶然——它是一根导火索,引爆了埋藏一个半世纪的地缘战略冲动,更将21世纪国际法秩序拖入一场根本性的合法性危机。

    格陵兰不是普通岛屿。这片217万平方公里的世界第一大岛,只有5.6万左右的人口,其中89%是因纽特人,只有少数是丹麦人和其他欧洲人。它扼守着北美与欧洲之间的GIUK缺口(格陵兰-冰岛-英国),是俄罗斯北方舰队进入大西洋的咽喉,更是美国弹道导弹预警系统的北方支柱。

    随着北极海冰消融,西北航道与北方海航线商业价值激增,格陵兰从战略屏障变为战略通道。冰盖之下,更蕴藏着全球最大未开发稀土矿床之一,以及铀、锌等关键矿产。在全球供应链重组背景下,这些资源直接关乎大国科技与产业竞争的天平。

    美国觊觎格陵兰,始于1867年西沃德购买阿拉斯加之后。1946年,杜鲁门政府正式向丹麦开价1亿美元。冷战期间,美国通过1951年《格陵兰防务协定》在北约框架下获得长期军事存在,图勒空军基地(今皮图菲克太空基地)至今仍是美国太空监视网络的核心节点。特朗普的“购岛”言论,不过是将五角大楼简报中的战略谋划,以一种赤裸的商业逻辑公之于众。在其荒诞外壳下,是现代国际关系基本准则遭遇的粗暴挑战。

    一、主权迷宫:当自决权遭遇“丹麦锁”

    格陵兰的法律地位是一部独特的“主权渐进演化史”。1933年,常设国际法院在“丹麦诉挪威格陵兰东部领土案”中裁定,丹麦对全岛拥有有效主权。二战后,格陵兰从殖民地变为丹麦王国组成部分,2009年《自治法案》将其推向“高度自治”——除外交、国防、安全及货币政策外,几乎所有事务管辖权移交格陵兰自治政府。

    然而,这种“高度自治”镶嵌在一个精巧而充满张力的法律框架内。法案第21条为独立设置了复杂程序:格陵兰议会提出→全民公投通过→与丹麦政府谈判达成协议→丹麦议会最终批准。这意味着,格陵兰的独立并非单方面行为,其最终决定权仍在丹麦议会手中。这种“自决权+母国同意”的双重机制,被批评为“附条件的自决权”。

    更现实的是经济依赖的“金手铐”。丹麦年度“区块拨款”约占格陵兰公共预算的60%。尽管《自治法》规定资源收入达标后可减少拨款,但格陵兰脆弱的单一经济(依赖渔业)、高企的开发成本与基础设施匮乏,使其短期内实现财政自给极为困难。深度的经济依附,构成了对完全独立主张最强大的现实制约。

    美国的“嵌入式存在”则构成了第三层张力。1951年协定赋予美国在“防御区域”内近乎排他性的管辖权,皮图菲克基地成为“国中之国”。冷战时期的“冰虫计划”甚至秘密研究在冰盖下部署核导弹,1968年B-52核弹坠毁事件更暴露了丹麦对美国军事活动监管的无力。这种“丹麦拥有法理主权、美国行使实质控制、格陵兰负责内部治理”的三方共治格局,使得格陵兰的未来始终绕不开美国的态度。

    二、特朗普策略:“交易艺术”对国际规范的侵蚀

    特朗普政府的格陵兰战略,实质上是将其《交易的艺术》中所述的商业谈判逻辑粗暴移植至国际政治领域,其核心在于通过主动制造危机、实施极限施压,以图重塑既有的博弈规则与规范。这一策略首先体现为一种极具冲击力的议程设置操作:通过公开谈论“购买”格陵兰,特朗普成功地将这一长期处于地缘政治边缘的议题瞬间引爆为全球焦点。

    这种“真实的夸张”手法,迫使原本拥有主权的丹麦和享有自治权的格陵兰在舆论场上陷入被动,从领土的管理者被扭曲为看似待价而沽的资产持有者,从而在道义与心理层面遭受压力。此举明确传递出美国已将格陵兰视作其国家安全议程中的公开议题,并要求相关方按照美国设定的框架与节奏予以回应。

    在具体施压手段上,特朗普政府娴熟地运用了多重杠杆。在安全层面,其不断渲染丹麦的国防开支未达到北约标准,并暗示美国承担了保护格陵兰的主要责任而丹麦投入不足,以此为美国寻求更直接的控制权制造借口。

    在经济层面,则一方面将格陵兰描绘成丹麦的“财政负担”,暗示后者可能乐于卸下这一包袱;另一方面又向格陵兰抛出投资基础设施、开发关键矿产的诱饵,旨在其内部制造利益分化,削弱其对丹麦的向心力与寻求完全独立的共识基础。

    更为隐蔽且深远的是其发起的“法律战”。特朗普团队重新炒作1951年《格陵兰防务协定》中的模糊条款,如“当前危险过去”的表述,并在“中俄北极威胁”的新叙事下,试图将所谓的“危险”状态无限期延长,从而为美国扩大在格陵兰的军事存在,甚至寻求某种“共治”安排预备法理依据。

    尤为危险的是,其策略中有意援引美国历史上购买路易斯安那、阿拉斯加等领土的先例,试图在国际认知中悄然营造“主权领土交易虽不常见但并非不可为”的氛围,从而侵蚀现代国际关系基石之一的“主权不可交易”原则。

    这套策略的深层动机,源于美国对大国竞争时代的结构性焦虑,并形成了一个逻辑闭环:首先是应对中俄在北极地区日益活跃的活动,确保掌控格陵兰这一扼守GIUK缺口的战略要冲,防止其被竞争对手利用;其次是出于确保关键矿产供应链安全的“去风险化”需求,意图获取格陵兰丰富的稀土资源,以打破对中国供应链的依赖;最后是为了巩固北美防空体系的绝对控制权,防范格陵兰未来可能因独立而采取中立或不结盟政策,从而危及美国的核心安全架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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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责任编辑:看不惯就抱井吧】